——今天的舞会真是无聊。
斯帕纳一边抱怨着，一边扯松紧紧箍在脖子上的领结，将其揉皱了塞进了深�鄂Ю�灰条纹的西装裤袋里，迫不及待地解开了扣得死死的衬衣纽扣，让自己能够从烦闷压抑的舞会间隙呼吸一下难得的属于自由的空气。脚下的步伐并没有停止，在数人之间穿梭，来不及送上掩饰的微笑，人已经冲出了重重阻碍，逃离了“舞会”的范围。
是的，他逃出来了。虽然没有使用一贯绅士的微笑，有违平时优雅的狼狈身姿逃离了舞会，逃离了那个人的注视。
烦躁。烦闷。
斯帕纳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景色，却依然不能平息心中的燥热。颇有些不耐烦的想要从口袋里掏出LOLI POP，却发现今天穿的并不是自己平时习惯的工作服，因此也没有装满了LOLI POP的口袋。斯帕纳低垂着眼，夜色掩盖了他的心思，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栏杆，嘴紧紧地抿着。
衣服是那个人安排的。
因为那个人，所以穿了。
现在才恍然发觉，原来，他不再是十年前的他。
成熟，稳重，举手投足间完全展现领导的气质。
那样的微笑，完美到无懈可击。
却让斯帕纳有些不能接受。
自己的世界只有莫斯卡。
曾经是这样认为的。
可是，现在，茫然地发现，泽田纲吉这个名字不知何时也拥有了同样的位置。只是那个人的心里是否也存在着自己的一席之地，对此，斯帕纳不能肯定。
不是没有发觉到其他守护着的眼神或多或少都能从中找到和自己一样的渴望。但，那个人的微笑一直都是一样，连眼神都是一样的，一样的温柔，一样的强韧，一样的存在。
没有人是特别的，在那个人的心里。
大家是这么认为的。
斯帕纳也是。
正是因为这样，才会觉得有些不甘。
他与他之间，隔了十年的距离。这是无法逃避的事实。该发生的已发生，一切皆惘然。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屏息看着楼下的灯红酒绿，许久，才缓缓吐出心中残留的郁闷。
也许，自己真的不适合在这个世界里生存，只有莫斯卡存在的世界才是自己的世界。这里的人，这里的空气，一切的一切都让斯帕纳感到不郁。要不是因为他，他才不会在自己名前挂上“彭格列”的头衔。只是因为他。
斯帕纳眯起眼，右手抬起，托住下巴支撑着半个身体的重量，——既然得不到的话，那就离开吧。原本自己就没有在乎过什么。
难得对生命体产生了兴趣，却又是这样的结局。
遗憾是有的，可是，也许这也没有什么。以前的自己也是过着一个人的生活，与莫斯卡一起。
『你在看什么。』很不幸的，那个闯入斯帕纳世界的生命体又一次没有打过招呼地打破了天台的宁静，扰乱了斯帕纳的心。
没有疑问，有的只是肯定。
知道他这个人在这里，所以才会如此笃定地摆脱了手下的跟随，而一个人来到了这里。
风，徐徐地吹过，带着夏天暴风雨前的沉闷。
斯帕纳没有回头，只是睁开了原本快要闭上的眼睛，维持着原本的姿势。若是平时，可能会带着一脸无所谓的笑容双手合抱于胸，从容地面对他。可是对于现在的他，实在有些勉为其难了。
他，慌张了。
他害怕他脸上的表情会泄露了他内心的不舍。
决定要回到自己的世界，却依然舍不得离开那个人的身边。
彭格列十代目，是一个优秀的猎手。在所有人认定他是猎物的同时，实际上却掌控了所有人，凌驾于所有人之上。这才是彭格列首领的真实能力。
斯帕纳紧紧抓紧栏杆，冰冷的金属质感渐渐地变得温暖而粘腻，明明知道那个人正在身后，却强压着想要回头的欲望而努力控制着。
脚步声渐渐响起，一步一步，在夜色中显得铿锵有力。那个人的气息，随着两人距离的接近而变得急促。
可以闻得到那个人身上的味道，淡淡的令人安心。可斯帕纳却显得愈发紧张。
突然，脚步声消失了。
当斯帕纳正在猜测他会做些什么的时候，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斯帕纳失了神。
『斯帕纳……』呢喃地声音闷闷地传入斯帕纳的耳朵。斯帕纳用手抓起那个紧紧勒在腰上的手，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情后转身看向那个人。却依然还是被吓到了。
那个人的眼睛通红通红。没有泪水，却盈满了恳求。
那个人任性地又挣脱了斯帕纳的手，重新抱紧了斯帕纳，将整个头买进了斯帕纳的怀里，不安地蹭了蹭，停顿了一下，隐隐地说了一句：『不要走……』
斯帕纳原本想要将那个人脱离的意图被这句话彻底粉碎了。他应该猜得到，那个人能够猜得到他想要离去，于是现在来挽留了吗……一丝无奈的笑容浮上了斯帕纳的嘴角，伸手无奈地揉乱了那个人的头发，之后温柔地环住了那个人。
感受着不同以往机器的冰冷，斯帕纳不禁暗自问自己：自己真的舍得离开这难得的温暖么？慢慢收拢了双臂，两个人的呼吸频率渐渐同步。斯帕纳清晰地感受着纲吉因为呼吸而不断起伏的细小变化，胸口渐渐变得温暖，那是难以割舍的眷恋，一切想要离开的理由，在紧紧抱着纲吉的自己面前都显得尤为苍白。
『泽田……』低下头，斯帕纳贴紧了那个人，低语喃喃。紧紧地抱着他，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想要牢牢记住拥抱他的触感，想要永远地独占他……即使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想到这里，斯帕纳放开了怀里的那个人，强迫地抬起了那个人的头，直视着那个人的眼睛。
『你真的不想让我离开？那用什么来换！』斯帕纳强制地提问，右手捏紧了纲吉的下巴。眼前的人委屈地咬着嘴唇，睁大着眼睛，半晌，微颤的睫毛覆盖住了那个人的所有思绪，接着，头几不可闻地小幅度左右摇晃了一下。
——连誓言都无法承诺么？
愤怒如狂风骤雨般席卷而来，斯帕纳怒不可及地双手抓紧了纲吉的双肩，狠狠地将唇印上了那个相思已久的地方。纲吉面对有些失控的斯帕纳，半阖着眼，迎了上去，双手主动攀上斯帕纳的脖子，积极地索求着热吻。纲吉的嘴唇将斯帕纳的双唇热情封缄。措手不及的斯帕纳从主动变成被动，一味地承受着纲吉的侵袭。唇瓣的厮磨让呢喃变得模糊不清，斯帕纳的声音尽被吞没，理智也被纲吉的凝视洗劫一空。
“啪”地一声。一个巴掌打上了斯帕纳的左脸。
斯帕纳错愕地看着那个刚刚还与自己激烈拥吻而现在则一脸若无其事地抹着嘴唇的纲吉，似乎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你……』声音被压抑在喉口，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却被纲吉接下来的话所打断。
『我以为你和其他人并不一样。』纲吉一字一句地看着斯帕纳吐露着冰冷的语言。眼神中不复存在的温柔被冷漠所代替。现在站在面前的就如同另一个只是外表像同但内心完全相反的人，而不是刚刚还在自己怀中撒娇的人。
斯帕纳惨白着一张脸，微皱着眉，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胸口沉闷地无法呼吸，连吸一口气都觉得生疼。
——我以为你和其他人并不一样……那么，你的“以为”又是什么……我完全不懂。
斯帕纳无言地看着纲吉，凝视着，想要看清楚那个人的心里，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即使脑中闪现了一堆繁复的计算公式，也无法读透那个人的心。
紧紧地捏住拳头，脸颊上还残留着火辣辣的刺痛，斯帕纳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斯帕纳觉得，自己就像被偶尔的糖果哄骗的小孩，一直期望着什么时候第二颗糖果的到来。所谓自己心中美好的印象，都由着这一巴掌而破碎。
『你说，我与其他人有什么不一样，你的以为又是什么？！』斯帕纳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红艳的嘴唇提醒着梦境破碎前的美好。果然，那也是所谓的“梦境”吗……
纲吉缓缓地举起了双手，轻轻地贴住了斯帕纳的双颊，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温度，直直地盯着斯帕纳的双目。斯帕纳心里抵触着纲吉的肌肤相处，挣扎想要逃脱未知的陷阱，他知道，从他口中说出的答案可能并不是想要知道的。他一心想要扭转这样的局势，却无奈地随着那个人的步伐，一步一步地陷入了他精心布置的泥沼。
——是你织的网太过细密，还是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逃？我以为，我真的以为你还是十年前的你……
纲吉轻掂起脚，双唇贴住了斯帕纳的，轻轻厮磨着，诱惑般地伸出了舌头，小心翼翼地舔弄着紧闭着的唇瓣。纲吉斜眼往上眺，看着斯帕纳皱紧的眉头紧闭的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狠狠地用唇齿撬开了斯帕纳的双唇，逼迫着斯帕纳与之一起缠绵。斯帕纳躲闪着纲吉充满着掠夺性的攻击，尽可能地避免着接触，却被纲吉惩罚性地轻咬了下舌头。
疼。却不及心口的疼。
舌头在彼此的口腔贪婪纠缠，才一分离又卷上舌尖擦合，失控的律动让喘息越来越紊乱。被动的斯帕纳渐渐被彼此灼热的鼻息掠去了心神，勉强维持的一丝理智让他没有伸出手去抱住眼前正狂热地吻着他的纲吉。
被侵犯着。不仅仅是自己，连同自己内心最美好的影像也一同被侵犯着。
那个遥远记忆中只是因为额头的轻触也会害羞的泽田纲吉已经不在了……真的不在了……
斯帕纳紧握着拳头，眼角不禁湿润。他彷徨着，他不知道，他呆在彭格列的理由是否还存在，他不知道，他该怎么回到原本的世界……
原本贴在斯帕纳脸上的手，现在牢牢地勾住了斯帕纳的脖子，整个身体都贴在了斯帕纳的身上。在结束了长长一个吻后，纲吉喘息着将头靠在了斯帕纳的肩膀上，啃咬着耳垂呢喃着，『我以为……你可以一直这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宠着我……可是，你还是……』若有若无的叹息，将斯帕纳的心狠狠地击沉了。
原来你什么都知道，我的一举一动你都知道……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你也可以这么的残忍……这样温暖的怀抱，这样狂野的热吻，是对我最后一次的怜悯么……
『在没有做好被他利用的心理准备就不要随意地靠近他。』低哑的男声突兀地响起。沉浸在内心痛苦中的斯帕纳茫然地抬起头，寻找着声音的主人。
『他，并不是你一个人的。』优雅的�鄂�礼服完美地将对方的身体曲线衬托得更加纤长得体，浓密的��发一如他的性格严谨地没有一丝杂乱，——云雀恭弥，史上最强的彭格列守护者。
他带着一脸要笑不笑的表情，风度翩翩地走到了斯帕纳的面前，带着一丝微笑，非常具有风度地将搂着斯帕纳的纲吉强制地抱回自己的怀里。
『我想，打赏的时间已经结束了，不是吗，彭格列首席机械师。』云雀眯着眼睛，制止了斯帕纳想要抱回纲吉的意图，『接下来的时间将不属于你。』
『你的价值也就只有这一点了……』云雀嘴角轻蔑的笑容，令斯帕纳感到了强烈的寒意。还没有完全理解云雀这番话，他们就已经离开了斯帕纳的视野。
『我的价值么……呵呵』斯帕纳垂下了头，无力地撑住自己的额头，喉头抑制不住地发出难听的笑声。
突然，一滴水滴在了地上，氲氤出一摊水迹。
『下雨了吗……』斯帕纳猛地抬起了头，双手掩着双目，唯有脸颊残留的泪痕诉说了这个男人的伤心。
——我真的很喜欢你……曾经……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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